文/JON PARELES 译/Keen 收听专辑

首先他是个神童,然后他是个天才,再接着他成了一个怪胎。事实上,Michael Jackson一直都有点三者全占的意思。他的怪异,以及他压倒一切的音乐天赋,是让流行潮流的观察家们始终对他着迷的原因——从他的事业攀升至世界的巅峰到垮塌进偏执和自怜之时。尽管Jackson跳动的舞步和不断重塑的脸庞在过去三十年里已经成为了不可磨灭的形象,但他所有的二元性——既男又女、既大人又小孩、既羞怯又狂妄、既脆弱又狂暴——,仅在他的音乐之中就完全收录。在他的嗓音里,绝望和脆弱与他的运筹帷幄一样清晰可辨。
Jackson加入他的哥哥们组成的家族演唱团时,才五岁。很快,他就成为了该乐队的主唱歌手。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大人般的小孩。尽管他是在用童声演唱,但他的舞蹈却似成人的踢踏舞者,唱的R&B/福音音调则像极了Sam Cooke、James Brown、Ray Charles和Stevie Wonder。
Jackson在摩城唱片时代最好的作品,毫无疑问就是那些他和Jackson 5乐队一起演唱的曲目:比如《I Want You Back》、《ABC》和《The Love You Save》,这些歌曲都是摩城用来瞄准青少年市场的作品。

1971-1975年,当他的嗓音从孩童时代的女式高音转变为现在雌雄同体式的高音时,Jackson勇敢地去演唱任何摩城制作团队要他唱的歌曲:很多都是翻唱,像《Rockin’ Robin”》和烦忧的《Ain’t No Sunshine》,以及一些二流的摩城原创作品,大多都是孤独的爱情苦诉和疯言傻语——这些东西在后来的Jackson专辑里都该算凑数之作。当然,古怪发生了:《Ben》成为了Jackson的大红单曲,这是一首唱给宠物老鼠的情歌。
但Jackson从摩城那里受益良多。当他第一张Epic旗下的个人专辑《Off the Wall》发行后,他变得势不可挡。尽管该专辑发布于1979年,那时候迪斯科热潮已经散去,但《Off the Wall》还是有把握地捕捉到了那些闪光的舞池瞬间,而没有停滞不前。因为Jackson和制作人Quincy Jones跟随着的是70年代窜生飞快的放克音乐,而不是被简单化的迪斯科。然后他们把迪斯科的弦音和Jackson飘渺的嗓音搅拌在一起,就像拿铁咖啡里冒泡的牛奶。
建立在Jackson嗓音之上的自创歌曲,是专辑里最放克的作品;它们同样也有着最狂热的歌词和山雨欲来的味道。而Tim Bahler创作的《She’s Out of My Life》则成为了Jackson更优质情歌的范本:流畅、绵延、和谐,既在崩溃的边缘,又能泰然自若。当这张专辑随着最后一首歌结束时,Jackson已经证明了自己。
然后,他用《Thriller》加倍了他的野心,也加倍了他的听众。带着从《Off the Wall》里延续而来的灵感(和重复),Jackson几乎追求到了所有他可以想象得到的流行拥护者:舞者、摇滚歌手、情人们、孩子们、家长们。Paul McCartney和他合唱了一曲,Eddie Van Halen和他合作了另一曲。Jackson如今已准备好超越舞池,演唱起雄心壮志(《Wanna Be Startin’ Somethin’》)、帮派斗争(《Beat It》)、亲子官司(《Billie Jean》)、诱人巡游(《Human Nature》)和原始恐惧(《Thriller》),同时奏出了不可抗拒的低音部。
《Thriller》还借助于音乐之外的东西使其成为了有史以来最畅销的非合集专辑:Jackson的舞步和绚烂的舞台表现,以及新发现的宣传手段(音乐录影)和里根时代对堂皇名流的拥抱。然而,尤其在专辑发行的那七首单曲(总共九首曲目)里,音乐能靠本身站稳脚跟。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流行明星,Jackson接下来和Lionel Richie合写了一曲充满好意、矫柔热忱、非常自我的全明星慈善单曲《天下一家》(We Are the World),这成为了Jackson以后那些流行福音圣曲的模板。

《Bad》并不坏。但它不可避免地成为了《Thriller》之后的大滑坡,有着更多变化却没有进步。这张专辑满是强迫式的姿态,从第一首同名歌曲开始:那些“真的真的很bad”的人不会用花栗鼠式的合声来如是说道。但音乐中却有着很多小小的乐趣:在《Speed Demon》里突然加速的合成器,在《The Way You Make Me Fee》里那无忧无虑的爱情,以及明显有着操纵意味但效果明显的圣曲《Man in the Mirror》。
可是Jackson难以驾驭的自我也在《Bad》里爆发:粗野、令人窒息又打呃似的唱腔,肮脏的场景,以及抵消了他甜蜜一面的音乐。《Dirty Diana》和《Leave Me Alone》展示了掠食者似的女人——它们是《Billie Jean》可怕的姐妹篇,——同时,《Smooth Criminal》又把另一个女人射倒在地。作为名流的Jackson让自己继续作为一个唱着爱情滥调和振奋思想的家伙,而作为创作者的Jackson则在放纵着一些恶魔。
藉着《Dangerous》,Jackson跳进了深渊。为了求变,Jackson换掉了Quincy Jones,找来了“新杰克摇摆舞曲”制作人Teddy Riley,并允许一些说唱歌手客串。Jackson的音乐类别开始明朗:节奏轻快的舞曲(《Jam》)、极端流畅的歌谣(《Gone Too Soon》)、以及圣曲(《Heal the World》)。就在他的情歌还在遵循惯例的时候,节奏则在激烈地叙述着任何话题——从攻击媒体到抱怨女人再到信仰和内心平和的自由联想。对于这张专辑的大部分来说,脆弱的节奏支持着一个听上去几乎神经错乱的歌手,狂暴而多疑,只在演唱一首关于死亡的歌曲《Gone Too Soon》时,才平静下来。

《HIStory》最初是想做成一张精选,后来成为了一套双专辑,也在无意中写成了一个有前有后的故事:一个天才的、自信的、创造过畅销金曲的Jackson和一个孤立的、自怜的、狂乱的、在前者导致的后果中艰难度日的Jackson。刺耳而接近工业化的节拍与简短的流行合声相互撞击,仿佛Jackson在和自己开战。无论他是向八卦小报和利益小人咆哮,还是凄楚地低鸣“你是否见过我的童年?”,听上去都像是在暴怒中奔走不息。

这种愤怒在《Blood on the Dance Floor》的五首新歌里得以延续,该专辑也收录了八首来自《HIStory》、加诸了节拍的混音作品。Jackson在歌词里发愿道,“如果你想看到古怪,我就在你面前变成怪胎。”这些歌曲就如Jackson一向那般惊人,即便他的抱怨都显得多余。
Jackson在《Invincible》里回复了平静。这次他只唱了一首反小报的歌曲,试图扮演起一个温柔可爱的情人,并专注于歌谣。但在他首度令世界着迷的三十多年以后,他老式的温柔早已不再,所剩下的只是可怕的累积。
来源:2004年《滚石》杂志最新版的专辑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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