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P唱片沉浮录

文/荷露

模拟黑胶唱片，就像是音响圈余热未尽的老兵，尽管步履蹒跚，但是仍然风韵不改。

变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主题之一。在今天要做一个音乐经营者，他至少要面对资本、科技、网络、内容、New Order等五个层面的考量，总的来说就是如何将过去的智慧财产在新的现实环境下加以实现。如今在音乐工业范畴里，产品变了，不再只是CD；通路也变了，不再只局限在唱片行；当然消费者的习性变得更快，他们的想法越来越难以琢磨把握。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的音乐产业收入，也许将按不同比例分摊在唱片、演唱会、网络下载以及手机/游戏费用组成、明星广告与代言收益等几个方面。

记不太清楚，是在哪里曾经看到一篇非常给人启发的文章，题目是：音乐产业越来越不再是音乐产业。文章讨论的主题，围绕着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给传统音乐工业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展开。看完文章之后，我和大多数读者想的一样：如果现实像作者预测的那样，那么，我们这些乐迷将来会怎样？

从近年来的趋势发展来看，音乐工业的消费者，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乐迷群体，正在向两极分化。一方面以年轻人为主要构成的消费群体，逐渐摒弃传统的音乐消费模式，习惯了从网络下载以及手机/游戏、衍生行业直接或间接消费音乐的方式，这是工业化、科技化时代必然的主流趋势；另一方面是与音乐消费廉价化、统一化的趋势的对立面，那就是少数群体对音乐消费个性、品质的更高追求。

事实上，对生活品质以及文化消费品质的追求，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不变的主题。科技工业文明的发展，一贯以来都是朝着更便利、更简洁、更节省、更快速的目标迈进，但是在获得便利、简洁、节省、快速的好处的同时，人类往往不得不被迫放弃对个性、品质的执着态度。像麦当劳、KFC快餐业的风行世界，对传统饮食文化造成致命的打击，让人们坠入垃圾食品的包围中；Email虽然号称让世界彼端的你我了拉近到“零距离”，但是传统鸿雁传情、纸香墨飞般营造出的浪漫、真挚感不复存在；尽管电子书越来越微缩化、便捷化，但是人们对文化实体、遗产的重视、保护意识却日益在降低。

这样看来，在科技发展的时代，保持着一定的对生活品质的保留、追求心态是必须的，否则人类最终恐怕会成为科技的奴隶，并且生活品质随着科技的逐步发展反而逐步降低。在音乐消费领域，不断追求高品质的人们固然日趋减少，但好在从来没有消失过。

改朝换代的历史

在这个网络下载、烧录CD、单曲碟等廉价数码音乐产品满天飞的时代，有一种古老的唱片介质，能让人穿越时空找回一种久违有的优雅和品位，它就是早已在1993年就停止生产发行的模拟黑胶唱片，俗称LP。

现在满大街那些头戴着耳塞脖子上挂着小小MP3机的年轻人们，听过模拟黑胶唱片的可能少之又少了。的确，在CD的强大冲击下，早在二十年前，这种曾经主宰全球的唯一音乐的载体就开始走向没落。

模拟黑胶唱片又称LP，即Long Playing Record的缩写, 是立体声黑色赛璐璐质地的密纹唱盘的简称。1948年开始，33又1/3转每分钟式的LP唱片发行，经过几年的发展，单面可录音时间将近30分钟，比以往长了很多，故以Long-Playing称之。相对的，在当时也有所谓的SP，即Standard-Playing，每分钟是78转。由于现在通称的模拟黑胶唱片几乎都是33转，所以黑胶唱片就被直接称为LP。

模拟黑胶唱片作为一种声音和音乐的载体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二十世纪，直到1984年CD诞生。事实上在模拟黑胶唱片主宰全球音像市场领域的数十年间，并非从未经历风浪。七十年代发明的随身听（Walkman）与卡式磁粉录音带，进一步将半导体科技应用在广泛的音乐播放装置上，而且趋于便利化、小型化。到了八十年代，大量配置廉价电晶体的随身听和小型床头音响开始风靡世界。即便如此，模拟黑胶唱片和留声机以它无可争议的高度声音品质，依然保持着江湖霸主的地位。然而这个小插曲中蕴涵着的危机，是导致模拟黑胶唱片的皇位最终被掀翻的根本因素。随身听和录音带是近代第一种让音乐充分个人化的发明，它让日益崇尚自由的年轻人得以摆脱家庭（包括留声机与广播设备所依附的社会单位）的约束而接触到音乐，这与六十年代末期全球性青年新文化运动的核心主题——自由与解放不谋而合，预示着它下一个更有竞争力、“杀伤力”的进化版的出现。

八十年代，由于激光读取技术大量运用到消费性产品上，全新的高保真音响光学针头带来了CD唱盘的兴盛。CD的出现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新奇的：它让数码录制的音乐在播放时轻易就达到相当理想的音质水平；同时可以保存更久，方便携带、收藏、清理；摆脱传统模拟黑胶唱机的物理限制。毫无疑问，CD技术带来的不仅是一种新商品，而是带动了整个音乐工业的文艺复兴。大众消费者在这场数码技术的攻坚战中获得的直接好处是：可以用更低廉的成本接触（或者拥有）各种各样的音乐，与此同时全球的唱片工业也迎来了二十年蓬勃发展的辉煌时期。在数码的胜利快速波及全球的同时，模拟黑胶唱片理所当然的退场成为无人喝彩的英雄末路。在全球范围内，由于销售额的节节败退，模拟黑胶唱片生产线大量被停产并淘汰，黑胶唱片的价格如跳水般直线滑落，在很多卖场甚至成为无人问津的滞销陈物。有一部关于流行文化的纪录片这样评价黑胶唱片：“尽管CD在九十年代早期已经取代了黑胶唱片，成为主流的唱片形式，但黑胶唱片却是音乐DJ不能缺少的重要工具。”然而事实上后来的趋势发展到连DJ这样的专业领域人士都抛弃了模拟黑胶唱片，这着实令人唏嘘感慨。

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是，CD的风光期居然远比LP还短，因为当数码技术开始应用到音乐的制作、播放上时，已经埋下了“毁灭式创新”的种子。九十年代中期网络技术的进步，让音乐的数字化传播成本不断下降。于是，光学读写技术的商业化应用在八十年代造就了整个音乐工业的文艺复兴，而到了10年后却反过来成为打击整个音乐工业的主要力量。很自然的，那些以生产销售CD为主业的传统音像企业也注意到这一点，他们采取的对策是两方面的：一是下调产品的平均价格以巩固原有市场；二是研发品质远远超越网络数字音乐的高端产品，如SACD、DVD-AUDIO等，以拉拢对品质抱以挑剔态度的少部分消费群。在这场新与旧两方的攻防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当儿，另一个从民间兴起的潮流正在悄然涌起。这就是模拟黑胶唱片的卷土重来。

LP唱片的优势

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科技的进步，存储音乐的主流介质经历了从模拟黑胶唱片/卡式录音带到CD/MD和MP3的变革。尤其是在如今的数字时代，模拟黑胶唱片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是，就当人们普遍认为数字媒体播放器将一统天下的时候，模拟黑胶唱片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作为一位矢志追求品位与品质的音响发烧友，你绝对不可能对这几年周边出现的LP热潮视而不见：几乎每一个国内或者国外的音响大展，模拟LP以及其相关硬件设备都开始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乎每一本国内或者国外的音响杂志上，模拟LP以及其相关硬件设备的广告、文章都开始占据相当的篇幅比例；几乎每一个发烧友的群体当中，都开始出现模拟黑胶唱片的玩家，而且数量逐年上升；二手音响市场里经营模拟LP以及其相关硬件设备的店家越来越多，而且生意相当红火；二手LP的价格扶摇直上，很多绝版、头版碟的价格被炒到天高，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音像公司又开始发行LP唱片……

模拟黑胶唱片在音响圈的复兴热潮，掀起的动因，主要就在于其声音品质方面不可替代的优势。就像一位亲身经历过“LP~CD~LP”这样一个反复的选择过程的发烧友所总结的那样：“数码录制的CD太过工业化，声音纯洁、轻灵、飘浮，但是不免带有冷硬、尖利的质感。黑胶唱片虽然是模拟技术录音，但音域宽厚，音质温暖，特别具有一种现场般的自然氛围，尽管偶有机械噪音，却仍然无法阻止人们对它的热爱。”

不在音响圈里的乐迷或一般人，很多对于模拟黑胶唱片的声音品质优势，其实并没有直观或是正确的认识。因为他们印象中的LP唱片，多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或者是八十年代初期一度在国内流行的那种简易式的所谓LP唱碟：颜色或红或绿，片基薄得像纸般容易变形，价格低到不能再低，当然其音乐内容也比较单一贫乏，整体素质离真正的高品位相距甚远。同样的，他们印象中的LP唱机，多是当时那些机械性能粗糙的产物，了不起就是日本进口的那类巨大的但中看不中用的所谓组合音响里的一个部分，离真正意义上的“Hi-Fi”水准八杆子都打不着边。这些普遍存在的认识误区，源自于当时我国工业技术水平与国外发达国家水平的差距。

被音响圈人士奉为软件宝典的“TAS天碟榜”（即美国The Absolute Sound杂志推出的发烧唱片榜单），一直以来都是最正统的音响美学的象征。入选这份文献的数百个录音，虽然内容包罗万象，音乐诠释水平参差不齐，但是它们无一例外地都是音响性达臻极致的发烧经典，代表着人类录音历史上所取得的最高成就。而“TAS天碟榜”上的入选录音，全部是以模拟黑胶唱片LP版本为参照对象，而非CD等任何数码介质版本。尽管“TAS天碟榜”的主编者后来迫于数码产品的影响力而推出了相应的“TAS天碟CD榜”，但是入选的录音不仅数量相对少，而且编撰者还特别在文后附注，说明这些入选的CD只是相对出色，它们的声音素质仍然与最高等级的模拟黑胶唱片LP版本有相当大的距离。这个例子，在一定程度上很能说明问题，它证明了模拟黑胶唱片LP相对于数码技术产品不可替代的优势。

以CD为代表的现代的数码阵营方面，为了尽量减弱数码声固有的负面影响，二十多年来在录音、制片技术方面不断开发了众多的电路、录音模式、压片技术，像电子管设备前期收音、HDCD、XRCD、SACD等技术手段，都是以模拟技术产品为假想敌，并且以追赶上模拟技术产品为广告号召，但是它们始终仍然不能和模拟黑胶唱片LP相匹敌。于是在货比货的反复较量下，黑胶唱片以其自然、柔和、饱满的音质特点，又重新开始受到一些音响圈人士的重视。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我们如今所叙述的所谓“模拟黑胶唱片LP相对于数码技术产品不可替代的优势”，是建立在模拟技术经历了近百年的发展过程而进化到非常成熟的阶段而后者却只是经历了二十多年短暂的发展阶段这个不对等的基础上，何况模拟技术在现实中的优良表现存在着不稳定性、不普遍性和不持久性。这是因为，模拟技术在现实中的应用受到很多客观因素、条件的制约，比如说播放设备的调校水平、播放条件受自然环境的影响、LP唱片不可避免的线性机械磨损、播放器材和LP唱片本身的保养，等等这些论复杂性远远超过CD等数码产品技术的因素，对模拟黑胶唱片的重播结果优劣与否形成举足轻重的影响。因此想当然地认为但凡模拟黑胶唱片系统出来的声音一定会超过CD系统，只不过是盲目的一相情愿而已。事实上要想真正体会到模拟黑胶唱片的声音魅力，需要付出相应的物质与精神代价，远比享受数码技术产品的稳定声音来得复杂、曲折得多，当然也更体现出对当事者个性与参与感的尊重。而这一点，却也是模拟黑胶唱片在音响圈掀起复兴热潮的原因之一。

LP唱片复兴的原因探究与现状

如果说CD之所以当初取代LP成为存储音乐的主流介质，凭借的正是其体积小、容量大、声音品质稳定、使用以及收藏便捷等优势；那么在现今，几乎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模拟黑胶唱片，究竟又是因为什么而东山再起呢？从上文所说的情况来看，模拟黑胶唱片复兴的原因，在于它超越数码技术同类产品的声音品质。但实际上这只是外因，导致这一切的内因要复杂得多了。

略加分析我们就会发现，同样是对模拟黑胶唱片的青睐，但是在乐迷消费者和相关从业者两方面的内在考虑完全不同。在前者，我们看到的是模拟黑胶唱片的特性对他们产生的吸引力。而在后者我们看到的，却是CD等数码技术同类产品风云变幻的市场格局下另一个潜在的商业契机。

在CD称雄，LP退位的当初，模拟黑胶唱片的各种缺陷曾经被人们不厌其烦地口诛笔伐：产品体积大，使用收藏不便，不像CD那么小巧而好打理；播放条件苛刻，需要花费太多调校的工夫，不像CD那么轻而易举就获得稳定的好效果；世界各地都逐步停产模拟黑胶唱片，因此正常购买收藏的机会越来越小，不像CD那么遍地花开，店铺星棋罗布；模拟黑胶唱片存在物理损耗，理论上声音品质随使用频率而呈正比下降，不像CD那么“大罗金身”，怎么听都不存在磨损的隐忧。但是在如今，我们会发现模拟黑胶唱片的这些“致命”缺陷，居然摇身变为其受到青睐的关键所在，真是世事难料。

以往人们说模拟黑胶唱片产品体积大，使用收藏不便，不像CD那么小巧而好打理，结果后来人们也发现东西大也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CD的封套小册因为开本受到包装外盒大小的限制，只能进行风格千篇一律的编排设计：字体小不说，连图片想大些都不可能，资料文字想多些都有极限。但是模拟黑胶唱片产品由于体积大，封套小册的开本就同比远大于CD的，不像CD那样小家子气，动不动捉襟见肘，这样上述问题都解决了，乐迷在视觉感官和心理满足感的获得上就远超过CD的。

以往人们说模拟黑胶唱片用起来比较麻烦，需要花费太多调校的工夫，不像CD那么轻而易举就获得稳定的好效果，结果后来人们也发现所谓的“使用麻烦”或许对一般用户是个缺陷，但是对于不怕麻烦甚至就怕不麻烦的发烧友而言，却是件多么充满着乐趣的事情啊。试想一下，发烧友群体当中的相当大一部分，的确都是些为了能获得哪怕一丁点改善就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实干家。通过烦琐的、逐分逐寸地调校、修整，一套很难伺候得好的模拟系统逐渐发挥出上佳效果，这毫无疑问正是音响发烧最根本的追求和乐趣的终极体现。与数码声源系统相对“傻瓜”式的使用便利比较起来，模拟系统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使用者本身的主观能动性，让使用者完全体会到主宰一切的成就感。

以往人们说模拟黑胶唱片因为逐步停产而基本退出主流销售渠道，因此正常购买收藏的机会越来越小，不像CD那么普罗大众化，至少现今还“正当年华”；结果后来人们也发现东西买不到了也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二手市场的行情就起来了，收藏热也就可以炒起来了。从近年来的趋势看，在模拟黑胶唱片的复兴热潮中主要的市场获利者，其中就包括经营二手硬件和软件的商人。从东京到香港，从香港到台北，从广州海印的正规店铺到陶街的临时地摊，二手模拟黑胶唱片的价格逐年看涨。像指挥家普列文的TAS上榜录音——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号交响曲EMI版LP，在二手音像店按照品相优劣价格从600元到1800元不等；卡拉扬在1963年录的DG版贝多芬交响乐共6张LP，价格在1500元以上；张学友的经典专辑《真情流露》头版LP开价1300元，还常常是有价无货，大把人攥着票子排队等着入货……但是在另一方面， 对于那些初哥发烧友而言，模拟黑胶唱片的入门门槛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像在广州陶街的一些地摊上，最便宜的黑胶唱片也才2元钱。在很多正规二手店铺，一般模拟黑胶唱片都不会标上价格，不同版本有不同价钱，不同店有不同价钱，不同时间也有不同价格，很多档主甚至很明白地说，看什么人来买啦———由于黑胶碟做的大多是老主顾的生意，所以新顾客和老熟人通常是两个价钱。因为是二手东西，黑胶碟的价格完全是随行就市，能否以高（低）价卖出（买到）心水的唱片完全要凭卖方（买方）的眼光，以及该种唱片的流通量而定。卖给谁，卖多少，实际上最后全凭买卖双方的心情。由于LP已经属于买少见少的绝版货品，因此版本区别、当年流通的发行数量、使用保养情况的差异、地方性文化影响（比如在珠三角粤语地区香港流行音乐的LP一向都特别吃香）等，都为爱好者的收藏过程带来丰富的不确定性，增加的是“淘碟的乐趣”、“收藏的乐趣”，同时也为二手商人开辟了潜力无穷的市场空间。尽管近年来有少部分音像公司开始尝试着恢复LP的出版发行，但是行动还仅限于试探性层面，并非全面铺开式的，毕竟在CD还主宰着市场的时下，搞“复辟”的时机、可能性还不成熟。

以往人们说模拟黑胶唱片存在物理损耗，不管怎么调校，都不可能把它降低到零，因此LP的声音品质会随使用频率而呈正比下降，不像CD那么永葆青春，怎么听都不存在声音劣化的隐忧；结果后来人们也发现其实CD等数码技术产品并不像当初生产者承诺的那样长生不老。越来越多的报导证明，很多十多二十年前的CD产品，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质量上的劣化问题，导致完全报废；而越来越多的事实也在证明，很多数十年前的模拟黑胶唱片，由于保养得当，因此播放效果几乎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这一点在硬件市场上同样有类似的体现。

不可不察的是，有很多执着的模拟黑胶唱片爱好者，除开上述的各方面因素考虑外，他们非常着迷于模拟黑胶唱片身上透射出来的那种浓郁的怀旧氛围。当黑胶老唱片在唱机上伴着唱针悠悠地转动起来，那温暖而带有些微机械噪音的音乐声，便不由得将二十一世纪初人们的思绪引入到过去那个泛黄的年代。这个条件反射般的行为程序，是令很多模拟黑胶唱片爱好者乐此不疲的。实际上现时市面上有很多再版CD系列的包装和碟片印刷设计，都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原始LP的设计，出版方考虑的也是消费者的怀旧心理。

在音响工业从业者这方面的全盘考虑中，模拟黑胶唱片的复兴热潮是一种历史发展的必然。事实上在更多低成本数码介质的分流影响下，传统以CD发行来维系的产业链条，正面临着市场流失、利润降低的严峻考验，重新擎起模拟大旗，是一些音响工业从业者无奈的选择。在新兴的复兴热潮中，选择模拟黑胶唱片已经被业界定位为“高品质、高品位”的贵族式消费，按照市场逻辑，“高品质、高品位”的贵族式消费很自然意味着“高价位”，这就给从很多音响业者们带来了希望。如此一来，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在各大音响展览上露面的绝大多数LP硬件播放系统，都是那么的昂贵；为什么现在每个音像公司新发行的LP唱片，都是既精美又价高。可以这么说，只要利益的空间存在，模拟黑胶唱片的复兴热潮就仍然会延续。

扑朔迷离的前景

我们日常饮用的饮料——咖啡，原产于埃塞俄比亚。在十七世纪传入欧洲以前，它在北非和西亚被用作饮料已达几百年之久。全世界所有气候炎热、潮湿的地区都开辟了咖啡种植园，咖啡成为一种大众化的饮料。但在传统上要煮出一壶可口的咖啡是需要许多功夫的，比如咖啡豆必须磨成细粉，煮咖啡时的水温应该控制在95度左右，而且最好还要用某种过滤器把咖啡渣留在杯外等等，更别提冲煮咖啡需要的各种器具设备了。这些“麻烦”激励了无数发明家们去寻找制作一杯咖啡的省事办法。虽然十九世纪时进行了若干尝试，但没有一个是成功的。据说在1901年，芝加哥的一位美籍日本人佳藤悟里发明了速溶咖啡，但是这个说法并不能服众。比较获得公认的说法是：1930年，巴西咖啡研究所与瑞士“雀巢”公司商量，请他们设法生产一种加热水搅拌后立即成为饮料的干型咖啡。于是“雀巢”公司花了8年时间来进行研究，终于发明了速溶咖啡。结果很快地，方便快捷而且品质稳定的速溶咖啡风靡了全世界。传统方式的冲煮咖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但是后来人们发现，尽管所有的制造商们都一再宣称，经过多次技术改良的现代速溶咖啡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咖啡豆的原始味道，但是实际上这只是虚假的商业广告而已。用原始方法炮制出来的咖啡，其香浓馥郁的韵味和内在品质，又岂是经过多重工业化加工的速溶咖啡产品堪与比拟的。毫不夸张地说，传统方式的冲煮咖啡，是有品位的生活象征；但是饮用便宜快捷的速溶咖啡，则是生活节奏紧张的现代人不得不选择的权宜之计。当然，在前者你同时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比如说需要配备价格不菲的新鲜咖啡豆、虹吸或摩卡或法式或至少是美式咖啡壶具、磨豆机、酒精炉或灶具、滤纸、奶精、方糖、打奶泡机、杯盏器具，以及相对多得多的时间，而且咖啡豆的新鲜度一般只能维持数周；而至于后者，通常都有长达两年的稳定保质期，并且只需要一台热饮水机，就可以如同广告语形容的那样：“轻轻一撕，尽情享受生活”。作为普通人，相信你也不能否认这两种选择都各有其优劣利弊。于是我们如今看到的现状，是速溶咖啡厂家继续开疆拓土，在全球发展业务；但是追求品位的咖啡发烧友仍然代代涌现，执着于对更高品质现煮咖啡的不懈探索与追求。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不相矛盾地在各自的市场并行不怠。

传统咖啡与速溶咖啡两者从初始竞争、主导地位的更迭到竞争的胶着最后在如今和平并存于世的历史过程，让我们不禁联想到模拟黑胶唱片与CD等数码技术产品这两个老对手。从各方面来比较，我们都会发现，它们之间的情况相当类似。因此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模拟黑胶唱片复兴热潮的终结，也可能是修成正果，成为音响、音乐发烧圈代代相传的“论剑华山”的象征。但是很显然，这两个竞争对手所处的环境、条件以及市场状况远比咖啡来得复杂，现在谈什么似乎都还为时过早。

已故美国陆军五星上将，二十世纪著名的军事家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1951年4月19日被解职后，曾经在国会大厦发表了题为《老兵不死》的著名演讲。在这个演讲当中，麦克阿瑟将军留下了一句让后世人铭记在心的名言：“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会慢慢凋零（Old soldiers never die，they just fade away）。”有人喜欢蓬勃的朝阳，也有人爱看醉人的落日，因为老兵不死，固而精神永存。模拟黑胶唱片，就像是音响圈余热未尽的老兵，尽管步履蹒跚，但是仍然风韵不改。但愿它是个永远不死的老兵，陪伴一代代的音乐爱好者度过美丽人生，随着时代的推延继续绽放其璀璨夺目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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