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之夜—无言“悲怆”
人的本能包括利比多与塔那托斯，也就是性与死亡。文学界、艺术界围绕着这两个话题的作品可谓占尽艺术殿堂的主流。音乐却是一个例外，虽然也常常有涉及到死亡，但以此为旨、以此为尾的作品却甚为罕见。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悲怆》便是这罕中之一。
这部作品，作曲家酝酿了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倾注了毕生心血创作而成，就像作家本人所说：“毫不夸张的说，在这部交响曲里倾注了我的全部心血，在旅途中酝酿时我常常泣不成声。”每听这部作品，我们总可以感觉到作曲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面对死亡产生的悲痛、对童年的回忆、对幸福的渴求，伤怀、绝望。
第一乐章是一个4/4拍b小调的奏鸣曲式。全曲由巴松管在低音区缓缓奏出一段充满痛苦、绝望而悲沉的旋律作为引子拉开帷幄。将人的思绪首先带到生命结束一刻，仿佛是生命正在无耐的等待死亡的降临。接着悲剧性的引子引伸出主部主题。在主部主题里，各种惶恐不安的音型反复出现，配器手法转换频繁，调性也不断改变，在这样巨大的起落变换中，将乐曲推向高潮。我曾说过，所谓真正的音乐，当于惊涛骇浪之际，弦静音停。
曲到此时迅然转为沉寂之中，接着由中提琴奏出了柔美的旋律，令人产生美好而幸福的想象。
副部主题是大师心灵深处的写照。在平静宽广中又暗含着一抹抹忧伤、哀怨。这是大师对故乡对亲人的回忆。这段回忆是甜美、幸福的，可叹是人生最后一次的回忆，即美亦伤。而木管乐间的“对话”也仿佛是作者与梅克夫人信件往来的象征。
伤怀的副题再次出现，回忆过后的作曲家依然孤寂、悲痛。音乐越发低沉，最后只余下一只单寂的黑管独自孤鸣。一声突如其来的和弦打断了这份孤寂，主题单调开始乱窜，死亡的威逼越发的近了。再现部里没有主题，只有副题，淡然、凄清，又含有丝丝渴望。转瞬即逝。尾声是平静安详的。
第二乐章是抒情性五拍子圆舞曲，复三部曲式[A(a+b+a)+B(c+d+c)+A(a+b+a)+尾声]。
我认为作曲家在这里安排一个夹杂着明显叹息与忧虑的欢闹舞曲，是想表达自己的一生与社会的格格不入。便是一场热闹非凡的舞会，自己也只能孤单冷落到一边。
第三乐章是一个没有展开部的奏鸣曲式，而且采用谐谑曲与进行曲结合来创作。有些观点认为用谐谑曲与进行曲是为了象征光明与黑暗的斗争。可惜这部作品不是出自贝多芬，而是柴可夫斯基。所以这不是“合唱”，是“悲怆”。我只能认为这是象征生与死的斗争。这是临死前的生命在对死亡作最后一次挣抗。
呈示部的主部是用三段体写成。第一段是活跃不安的小提琴造成慌慌不安的旋律，接着双簧管引出充满动力的第二段主题，第三段是第一段的再现。连接部气氛很怪诞，有一种混混噩噩的感觉。副部又是一个三段体，首先是源于主部第二主题的一首进行曲，充满坚毅的精神力量。第二段是由小提琴的G弦雄厚的拉出，第三段是第一段的再现。
再现部可谓这一乐章的精华，将呈示部扩展成声势浩大的抗争。一个人发自生命最深处本着生存的本性向死亡作出最后的反击尽显于此。
第四乐章是一首安魂曲，死亡终于来到了。一切宣告结束。这一乐章是自由曲式，但主旨流露出了巨大的悲鸣、痛苦。
今夜本想提笔抒怀，以消心中之愁，岂知正是“举杯消愁，反而愁更愁。”写到此处，已然累了，罢了……
by 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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